为了更好地适应陆地生存条件,禾草一方面同其他类型的植物(如豆科、双子叶植物等)组成相对稳定的群落;另一方面也会选择与羚羊、长颈鹿、大象等草食动物协同进化、和谐共生,依赖它们“开疆辟土”,清理地表的枯枝落叶以改善光照,而自己也有办法免受过度放牧之害。由“禾草—双子叶植物—草食动物”构成的生命共同体,为无数鸟类、蜜蜂、蝴蝶、哺乳动物、爬行动物、微生物、真菌和其他生物提供食物和栖息地,共同组成瑰丽神奇的草地生命网络。由此,恢复退化草地,自然应该致力于恢复包括生物多样性、生态过程、生物之间相互作用在内的整个生态系统与生命过程。
草地同人类的生产与生活息息相关。相关数据显示,全世界人类热量消耗的60%以草类植物为基础——看来,我们同草地早已成为不可分割的生命共同体。设想一下,如果人类的祖先没有放弃森林走向草地,那么很可能我们就无法实现直立行走。同样,虽然我们不知道先民最早开始种植的是什么种子,但我们知道几乎所有早期文明都源于禾草种植,包括中东地区的小麦、大麦和黑麦,中国的水稻、小米和高粱,中美洲的玉米,印度和东南亚的水稻和甘蔗,非洲的高粱等。世界上最优良的农田大都曾经是肥沃的草地,尽管人类进行种植和开发是必要的,但是一些耕作方式,例如种植浅根系的一年生植物,每年翻耕和施用过量氮肥,不仅造成水土流失,还大大降低了生物多样性和固碳能力,破坏了草地最重要的禀赋。
人们过度利用草地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和欲望,导致草地生态系统不断退化。而我们提高退化草地的覆盖度,为草地增加绿度,只能是恢复退化草地的一个基础目标,却不能作为最终目标。只有基于生态学理论,通过生态系统的近自然恢复,把退化草地恢复到物种组成、多样性和群落结构接近地带性生态系统,才能保持草地功能和服务的稳定性和持续性,从而与人类长久地和谐共生。(作者:贺金生,系兰州大学草种创新与草地农业生态系统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、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)